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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老舍给予我足够的成长空间

				

  【人物档案】 
  
  舒乙,1935年生于青岛,北京人,满族,我国著名文学家舒庆春(老舍)之子。1954年9月留学苏联,在列宁格勒基洛夫林业技术大学攻读林产化学工艺木材水解专业,5年后以全优成绩毕业。回国后分配至中国林业科学院从事科研工作,1960年入林科院南京林产化学工业研究所,参加林业部组织的木材水解科研重点试验,完成中间试验和成果鉴定。1978年调北京市光华木材厂任工程师,后晋升为教授级高级工程师,领导科研室和中心实验室,荣获全国总工会颁发的“技术革新全国先进单位”称号。 
  
  到今年为止,16年间舒乙举办过15次画展。“每到一个地方,都受到非常有意思的评价。他们觉得,这种画没见过,有点意思,有新意。”舒乙的中国画被当代油画大师詹建俊称为“现代文人的现代画”。 
  当舒乙被人问道,你画画受谁的影响大。舒乙回答,“我受一笔都不会画的父亲的影响。”在美术方面,父亲是个大专家。他自己不会画画,但他是一个美术评论家,跟很多大美术家是亲密的朋友,他对美术有自己非常深刻的见解。 
  “我在家里头偶然间听见他的说法,在文章里头偶然间看见他的主张,这些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舒乙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评价一张美术作品好坏的标准,不在技巧,而在它有没有表现一点新的意思。”这个观点犀利而特别。 
  
  珍视孩子的天真 
  
  1935年,舒乙出生在青岛。那段时间,老舍先生正在山东大学任教,生活安定,各方面的条件也比较好,创作正值旺盛期,时间上也比较从容,所以,有宽裕的时间与家人在一起。舒乙两岁多的时候,非常淘气,不爱撒尿,总是倔强地憋着。不尿尿会把身体憋坏的,妈妈非常着急,就冲儿子喊:“小乙,该撒尿了!”舒乙却摇摇头,夹了夹腿,就是不撒。妈妈没有办法了,就去把老舍先生找来。老舍先生来了,没有像妈妈那样着急地喊舒乙赶快撒尿,而是弯下腰来问舒乙:“小乙,为什么不撒尿啊?”舒乙说:“尿尿会把裤子尿湿,裤子湿了就不能出去玩了。”问清原因后,老舍先生就给舒乙做示范动作,“小乙,看爸爸怎样撒尿。这样,就这样,这样就不会尿在裤子上了。”老舍边说边尿。舒乙也学着爸爸的样子尿,果然,没有将尿撒在裤子上。小舒乙还在心里想,原来爸爸是这样尿尿的啊。从那次以后,舒乙不再憋尿了。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老舍先生一家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为了生活,他只好只身去了重庆。1943年,舒乙的母亲带着舒乙和他的姐妹经过千辛万苦来到了重庆,离别了6年多的一家人终于又团聚了。这段时间生活虽然艰苦,但老舍先生依然非常关心孩子们的学习,经多方奔走,让孩子们上了学。 
  老舍先生虽然关心孩子上学,但他那种关心让人看起来很粗放,很漫不经心。作为家长的老舍先生,竟然从来不问孩子考了多少分,绝对不问。有一次,舒乙考试考得不好,回家后哭了鼻子,老舍先生发现了,就问:“怎么回事?”舒乙说:“没考好。”老舍先生说:“那有什么不好?”舒乙说:“那我将来考不上北大啊。”老舍先生笑着说:“考不上北大你就呆在家,我教你学英文,还怕什么?”舒乙就有了笑脸儿。 
  舒乙回忆说:“父亲自己从来不告诉我应该怎样做和不应该怎样做。只有在他和朋友们的谈话中,才会间接地知道原来他很喜欢你做了这件事或者那件事。父亲对我们的功课和成绩不会很放在心上,他采取了一种很超然的态度。他表示赞同的,在我当时看来,几乎都是和玩有关的事情。” 
  舒乙刚到四川时,水土不服,身体很糟,偶尔和小朋友们一起踢一次皮球,老舍先生就显得很兴奋,自己站在草场边上看,还抿着嘴笑,表示他很高兴。 
  他常常研究舒乙的北京话,总是等事情过后把我的说法引述给他的朋友们听,向别人解释道:“听听,这个词北京话得这么说,多好听!”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父亲特别高兴,他总是鼓励我发展自己的兴趣和特长。那时我常坐在山头上写生,父亲总要过来给我讲一些绘画技法,讲得头头是道。但他自己,却一笔也不会画。”舒乙说道。家里每逢来了客人,老舍先生就叫舒乙把画拿出来让大家看,说:“怎么样,这小子还行吧?”当着大家的面鼓励他。 
  老舍先生知道舒乙上五年级时被选为小学生会主席时禁不住大笑起来,以为是件很可乐的事情,老舍特别珍视孩子的天真,认为这是天下最可贵的,万万不可扼杀。他主张孩子“宜多玩耍”,自由地发展孩子的天性,维护他们的天真活泼,满足他们的正当爱好,不过多干预。每当看到被培养成少年老成的小大人、小老头的孩子时,他就要落泪,感到十分悲哀。因此,他从不给自己的孩子这样的约束。舒乙五年级前成绩一直排名靠后,但是老舍从来不加以评价,五年级后,舒乙突然开窍,成绩突飞猛进。老舍知道后显得一脸惊讶,并及时给予舒乙最真挚的赞扬。 
  
  用平等的心对待孩子 
  
  老舍对待与孩子的关系上有着一种现代的观念——平等。这与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子从父命”“以父亲的意志为自己的意志”的陈规大相径庭。老舍更愿意把平等拿出来与孩子们分享。过年时,老舍先生会放下手头的工作,亲手写许多谜语挂在墙上,和孩子们一起玩猜谜语的游戏。他甚至自己用木棍、竹条做套圈和孩子们一起玩。 
  1945年,老舍先生只身前往美国讲学,与家人一别就是4年。1949年,受周总理的热情邀请,老舍回到祖国,回到北京。1950年春天,老舍决定把家从重庆搬到北京。那时舒乙已经15岁了,4年多的时间没有见到父亲了,心中非常想念。在火车上,舒乙想象着见到父亲后的情景。一定像从前那样扑在父亲的怀里撒撒娇,父亲也一定会像从前那样喊着“小乙,小乙”,然后张开怀抱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 
  那天,老舍先生抽出时间亲自到前门火车站去接家人。火车缓缓进站,车停下来,透过车窗,舒乙远远地就看到了爸爸,他好像有一些苍老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舒乙回忆说:“他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们一下火车,他一一跟大家打招呼,抚摸妹妹的脑袋。但是当我走到他面前时,父亲并没有像对妹妹们那样拥抱着亲热,而是大步迎上来,突然把手伸出来,‘舒乙,你好!’接着用一双大手有力地握住了我的手。这一下把我弄得手足无措。因为这以前,在家里,父亲永远是叫我小乙的,叫舒乙就显得很正式了。”舒乙还说,“再说了,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跟我握过手呢。” 
  就在那一刻,舒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在父亲眼里,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大人了,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大人当然是应该平等的,与自己握手就是尊重自己。于是,舒乙也很快地用力握住父亲的手,积极回应着。父子俩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般地热情。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初中三年级,才15岁的舒乙开始像大人一样严格要求自己,尽量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也学会了独立思考问题。 
  
  让子女自己选择未来 
  
  l942年8月,父亲写过一篇《艺术与木匠》的文章,其中有这么一段:“我有3个小孩,除非他们自己愿意,而且极肯努力,做文艺写家,我决不鼓励他们,因为我看他们做木匠、瓦匠,或做写家,是同样有意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别。”舒乙在参加重庆沙磁文化日纪念活动中曾谈到:“老舍先生从不管我的学习成绩。我们也不必非考100分不可,特别是不必门门100分。” 
  老舍在给妻子的信里谈到:“我想,孩子们只要身体强壮,将来能学一门手艺,即可谋生,不必非入大学不可。假如我看到我的女儿会跳舞演讲,有做明星的希望,我的男孩体健如牛,吃得苦,受得累,我必非常欢喜!我愿自己的儿女能以血汗挣饭吃,一个诚实的车夫工人一定强于一个贪官污吏。” 
  孩子们渐渐长大,要报考大学选择专业了。这个时候,老舍只是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热烈地讨论。当孩子们征询父亲意见时,他豁达地笑了笑,“你们讲的都是外国话,你们该入哪科我一点都听不懂。我不参与意见。”最终,兄妹四人全部选择了理工科。对于无一人继承自己的衣钵,老舍很释然,他对孩子们说:“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我很赞成。”舒乙选择了学林业化学,这是一门从木材的下脚料里提炼酒精、酵母的学科。舒乙写信把他的学习情况告诉父亲时,父亲非常高兴,他对自己的老朋友开玩笑说:“我的儿子是从木头里炼酒的。你看我们家的家具全都没有了,都让儿子给炼酒了。”一次舒乙带同学回家,聊天时他们说的全是一大堆专有名词、技术术语,老舍虽然听不懂,但总是在一旁默默地听他们谈论。他从不喋喋不休地说教,也决不故意做出什么来给儿女看。 
  如今很多熟悉舒乙的人,都被他的勤劳所打动。舒乙的爱人说,这是受老舍先生的深刻影响所致。老舍说过,“或许我没有特别的才能,但是我非常勤劳”。这种勤劳影响身旁的人。舒乙带着深深的崇敬说:“每天晚上九点多了,父亲书房的灯还亮着,他还在案头或工作、或练字、或读书,他在不断地完善自己。一个60多岁的老人,有着如此高的威望和社会地位,他完全可以白天工作,晚上看电视休息一下,而且他老是头晕、头疼,血压老不正常。然而,活一天总须干一天的事,这是父亲的处世之道。已经是大学生的我们看着父亲的身影不约而同地道出了要向父亲学习的心声。”(丁思颖根据《父子情》、《老舍教子》等整理)
  [出处:中国妇女报]